明天就是開工日，這個年你過得怎麼樣？
也許你剛看完新聞，看著別人抽中大樂透、或是靠著炒股早早實現財富自由，心裡難免冒出一句：「條條大路通羅馬，但有些人出生就在羅馬，有些人出生只是牛馬。」 在這種「結果至上」的時代，努力似乎變得很廉價。如果 AI 能幫我寫完報告，如果運氣能讓我直接中獎，我為什麼還要拼命？
在今天的科普開始之前，我想請你想像兩個人：
幸運兒 A： 在春節加碼中，意外抽中了十萬。
奮鬥者 B： 經過大半年努力與挫敗，終於靠在年終領道十萬。
從銀行帳戶看，他們是一樣的。但最新發表在《自然》的重磅研究卻指出，他們的大腦正經歷著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大腦裡的「RPG 經驗值計算器」
這篇研究（Touponse et al., 2026）揭露了一個驚人的神經機制。科學家讓實驗室的小鼠進行不同難度的任務——有些小鼠只要輕鬆碰一下感應器就有糖水（不勞而獲組），有些則需要伸長脖子、來來回回碰感應器幾十次（得來不易組）才能喝上糖水。
結果發現，得到獎勵時，那些不勞而獲的小鼠腦中確實會分泌「爽感物質」多巴胺。但是得來不易組的小鼠，卻啟動另一群彷彿「努力經驗值」的「乙醯膽鹼（ACh）神經元」，當越努力、克服的障礙越多，「經驗值」的分泌就越旺盛，並在得到獎勵的時候大幅增加隨後分泌「爽感物質」多巴胺。
也就是說「不勞而獲」的快樂雖然很爽，但是「得來不易」的喜悅卻會讓你「加倍的爽」，甚至甘願挑戰下一個難關。這樣的結果不僅在小鼠身上發現，早期許多人類實驗也證實了這個現象。
我們的大腦除了紀錄榮耀與回報，也默默記下孤獨與痛苦；在人生回甘的時刻，它會加倍奉還你應得的快樂。 就像《小王子》裡面狐狸說的那句話：「你在你的玫瑰身上耗費的時間，才使你的玫瑰變得如此重要。」 親密關係如此，學業工作如此，整個人生快樂背後的秘密都是如此。
如果 AI 帶來了烏托邦，人們還要自討苦吃嗎？
在 AI 時代，「不勞而獲」這個課題變得前所未有的重要。在過去，不勞而獲是「生在羅馬」的幸運兒的專利；但隨著 AI 能輔助的工作越來越多，普通人也只需要動動手指就能完成工作。難道我們的快樂終將越來越少嗎？
數十年前，哲學家 Bernard Suits 就想過這個問題。他曾經要人們想像一個烏托邦：「在那裡，所有物質需求都能透過『念頭』即時實現，沒有貧窮、沒有疾病、甚至連技術性的工作都被完美的機器取代了，人生的意義又是什麼？」
Suits 認為，在那樣的世界，人們的終極解藥應該是「遊戲」。因為他定義遊戲的本質就是「自願克服非必要挑戰」。
例如保齡球，明明「讓瓶子倒下」最有效率的做法是直接走過去把瓶子推倒，人們卻自討苦吃，偏要站在幾十公尺外，用一顆可能洗溝的重球在那邊慢慢打；又例如高爾夫球，如果你只是想把球放進洞裡，直接用手放進去最快，但人們卻堅持要用長桿在幾百公尺外揮桿，還為此設下沙坑與水池。
這種「追求效率以外的困難」的目的什麼？只要玩過遊戲的人，都能輕易回答：「因為好玩」。
這正是 Suits 留給 AI 時代的預言：當 AI 取代了所有「必須」的工作，我們那些看似無效率的「努力」，反而會成為獲取快樂的唯一途徑。當外在目標（錢、結果、產出）可以被輕易達成時，腦中的那群乙醯膽鹼「努力計算器」就成了區分「無聊」與「幸福」的關鍵。
就像有些人明明可以買現成的麵包，卻堅持要花四個小時揉麵糰、等待發酵；也像我們依然堅持一字一句寫下這篇文章，一次又一次舉辦實體工作坊，這是因為我們知道，那些細心呵護灌溉的工作，完成之後的快樂才是最為真實、最有厚度的。
如果人生是一場遊戲，那些「出生在羅馬」的人，彷彿註冊遊戲就封頂的玩家，他們很快就會因為失去挑戰感而感到厭煩。反而是我們這些願意「積極克服挑戰」的人，才擁有獲取更高級快樂的「特權」。
天道酬勤，大腦也是
新的一年，希望我們都勇敢為自己放手一搏。即便在別人眼裡，我們的效率比不上那些不勞而獲的人，但請記得：天道酬勤，大腦也是。
我們的大腦會默默獎賞那些努力耕耘的人，讓他們在費盡千辛萬苦之後，嚐到那顆最甘美、且誰也奪不走的果實。
開工大吉，讓我們去贏得那場屬於自己的「遊戲」吧。
參考文獻
Touponse, G.C., Pomrenze, M.B., Yassine, T. et al. Cholinergic modulation of dopamine release drives effortful behaviour. Nature (2026). https://doi.org/10.1038/s41586-025-10046-6